第九一三章抉擇
張裏元和吳化文揮軍強攻臨沂城的時候，費縣縣城蘇魯戰區司令部裏的空氣已經壓抑得快要爆炸了。
于學忠、周復、王敬軒、牟中珩、繆徵流一個個正襟危坐，全都是眉頭緊皺。
周復說不動于學忠出兵控制滋臨公路、臨嶧公路，于學忠也勸不動周復讓張裏元他們退出臨沂，周復不得不發密報，請蔣委員長嚴令于學忠執行命令、配合張裏元、吳化文襲佔臨沂的行動。結果，不單蔣委員長的電令來了，連基本上是在重慶賦閒的張副總司令也來了電令，命令于學忠全力配合張裏元、吳化文行動，出面協和諧八路軍的關係，務必避免產生武裝衝突。
蔣委員長的電令來的是那麼快，以至於于學忠連怎麼回覆劉、羅來電都沒有思考好。
周復拿着蔣委員長的電報在催促，于學忠就不得不依照周復的意思，把王敬軒和牟中珩、繆徵流找來，研究如何執行軍委會命令和如何回覆劉、羅電報了。
一邊是蔣委員長和張副總司令的命令，讓于學忠出面補救因張裏元、吳化文襲佔臨沂而引起的和八路軍的衝突，一邊是八路軍教導師劉、羅發來的質問電報。如果真的是蘇魯戰區總司令部策劃的襲佔臨沂的行動，那也無話可說，問題是到目前爲止，除周復和接到劉、羅質詢電報的于學忠外，其它人都被矇在鼓裏。
現在已經不是于學忠願意不肯意出面補救八路軍和張裏元、吳化文部的衝突了，蔣委員長、張副總司令都來命令了，于學忠就是再同情八路軍，那也得執行蔣委員長和張副總司令的命令。如果他不執行命令，可能這蘇魯戰區總司令就不是他了。別看這是敵後游擊戰區總司令，想幹的人多了去了。
周復重申自己的主張，堅決執行命令，先滋臨公路、臨嶧公路，避免八路軍主力回援臨沂。然後請於總司令以蘇魯戰區總司令的名義邀請八路軍教導師劉、羅、蔡前來召開聯合軍事會議，請他們執行軍委會命令，合理劃分山東各軍隊防區。
周復知道教導師的主要首長是劉、羅、曾、蔡，曾中生顧問長留守師部，另有任務，一時半會兒不成能趕來加入聯合軍事會議。所以，他提的八路軍教導師領導人就是劉、羅、蔡了。
這些人都是高級將領，眼前的事情也太過於兇險，一個措置不對，就可能種下大禍。因此，周復說完後，其他人都沒有吭聲。大廳裏恬靜的都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了。
周復心裏着急，又拿出了雷法章、寧春霖轉來的劉、羅給他們的回電，說是襲佔臨沂的時機掌控的很好，劉一民、羅榮桓率領主力正在泰安一線，距離臨沂路途遙遠，一時半會兒只能望臨沂興嘆，已經亮相從團結抗戰角度解纜不與張裏元、吳化文計較，只是警告張裏元、吳化文不得與八路軍留守軍隊產生流血衝突。
這下，牟中珩忍不住了，張口就頂到：“周主任，既然劉一民這樣說了，還讓51軍、57軍公路幹什麼？那不是脫褲子放屁多一事麼？”
周復看了牟中珩一眼，訓斥道：“鹵莽！革命軍人要注意軍人風範。身爲高級將領，更要做榜樣！”
牟中珩氣得哼了一聲，頭一扭，不言語了。
周復說公路是爲了防患於未然，接應張裏元、吳化文部行動，便於我軍完全控制魯南山區。
蘇魯戰區總司令部祕書長周從政昨天已經啓程趕往重慶去了，他要去晉見蔣委員長，接受蔣委員長的考察。如果考察過關，周從政就要接任山東省主席了。
周從政不在，于學忠少了一個可以商量大事的人，牟中珩雖然是于學忠的心腹，但他和于學忠一樣，擅長軍事，對政治層面的事雖然能看透但少急才，需要他出什麼大主意那得讓他好好思量幾天纔行。餘下的57軍軍長繆徵流幫不上什麼忙，不是繆徵流沒本領，是他太有本領、太有自己的意見了，基本上屬於跟風派，不消徵求他的意見於學忠就知道，他一定會傾向周復的意見的。至於周復和王敬軒，打鬼子時候沒的說，可是一牽涉這種和八路軍產生衝突的事，于學忠就知道這兩個人是以蔣介石的意志爲行動指南的。
讓于學忠想不到的是，顧問長王敬軒說話倒還公允。
蘇魯戰區顧問長王敬軒受于學忠的指派前往臺兒莊一線組織前敵指揮部，指揮向徐州防禦，但此時尚未解纜。因爲于學忠和王敬軒都知道徐州日軍自顧不暇，此時不成能向北攻擊，遲一天、兩天關係不大。
這王敬軒也是黃埔身世，對校長的命令自然是要堅決執行的。不過，他和周復不一樣，是個純粹的軍人，沒有什麼藍衣社、復興社的佈景，看問題自然也相對客觀一點。
王敬軒此時有點心寒，兩軍剛剛密切合作，用弟兄們的鮮血澆灌出了魯南大捷，軍委會的獎賞都還沒有送到呢，轉眼間就開始同室操戈了。要是這樣，也不消小鬼子來打了，自己人的窩裏鬥就把抗戰力量消耗完了。
王敬軒想了想，自己是顧問長，不表白態度是不可的，就字斟句酌地說道：“軍人以服從命令爲天職，校長的命令我輩自然是要堅決執行的。請於總司令立即給劉、羅回電，就說蘇魯戰區對張裏元、吳化文的行動毫不知情。請他們稍安勿躁，約束八路軍行動，蘇魯戰區司令部一定秉公措置，一切問題等和於總司令見面會商後再決定，萬萬不成意氣用事、自相殘殺。不過，話又說回來，襲佔臨沂這麼大的事情，就算有軍委會命令，周主任也應該提前述說於總司令，商量個萬全辦法。象現在這樣搞法，等於是在劉一民背後槍，道義上是我們理虧。萬一張裏元和吳化文在臨沂胡來，傷了八路軍的人，那後果就嚴重了。以劉一民的性格，他絕對不會喫這種啞巴虧的。這個事情啊，莽撞了！”
周復對王敬軒的話很不滿意，辯駁到：“王顧問長，什麼叫秉公措置？什麼叫蘇魯戰區毫不知情？什麼是背後槍？難道張裏元、吳化文執行軍委會密令有錯麼？什麼叫莽撞？那是抓住戰機，果斷出擊，打蛇打在七寸上！要是以你的說法給劉一民回電，恐怕劉一民就會肆無忌憚地調動主力圍殲張裏元部、吳化文部。這個責任你負得起麼？”
51軍軍長牟中珩不想聽吵架，把周復對他的訓斥忘了，說道：“於總司令，得趕緊給張裏元、吳化文發報，命令他們切實約束軍隊，不得和八路軍產生交火事件，不得滋擾臨沂蒼生，切實按軍委會措置山東軍政指示辦，以免給劉一民提供武力解決張裏元、吳化文的藉口。”
57軍軍長繆徵流和牟中珩的想法不合，他說道：“事情沒有那麼邪乎吧？我倒覺得張裏元、吳化文襲佔臨沂的行動很果敢，時機也抓得很準。唯一的毛病是這兩個人不敷意思，喫獨食。臨沂城裏有八路軍魯南軍隊洪超遠部倉庫、醫院，糧食、藥品、彈藥應該很多。這次，張裏元和吳化文要發大財了。只不過他們發家讓我們頂缸，這事辦的不地道。麼，殺一個兩個有多大關係？昔時張大帥還把的主要開創人之一的李大釗給殺了，不是球事沒有麼？劉一民再厲害，能厲害過蔣委員長？蔣委員長要讓他喫啞巴虧，他不喫也得喫。再說了，他遠在泰安，力所不及，想還擊都沒辦法。我看，這事到最後也是打打嘴皮管事就到頭了，劉一民翻不了天。何況他還是蔣委員長的表妹夫呢！”
見幾個人都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自己，繆徵流來勁了，接着說道：“要是能控制臨沂，我們就能把費縣和臨沂連成一體，在進而控制嶧縣，魯南山區根據地就基本形成了。退可守進可攻，還能讓八路軍在前面掩護我們，就算鬼子重兵掃dang，我們也可以利用魯南山區的地理優勢，與鬼子周旋。只要給我們半年時間，我們就能在魯南山區建軍工廠，迅速擴流放隊，把兩個軍滿編，換可以建立新編軍隊。到時候，就算劉一民想對我們，他也沒辦法。”
這簡直就是心懷叵測了！
于學忠作難就作難在這裏，東北軍根子裏是一支張氏軍閥軍隊，沒有強有力的指導思想，不要說與八路軍、中央軍比了，就是和桂軍、晉綏軍也比不起。象繆徵流，那就是一個純粹的舊軍人，腦子裏恐怕就沒有什麼正義不正義的想法，只認槍桿子。
不等於學忠說話，王敬軒就憂慮地說：“先不要想的那麼好，劉一民註定是要還擊的。別說是表妹夫，就是親妹夫也不可。人我們見的多了，那都是一羣爲了理想連命都不要的人。看看劉一民在長征路上的表示，他什麼時候敵鬼子，恐怕我們進入山東時候，劉一民就會對我們脫手。張裏元、吳化文部就算佔了臨沂也守不住，損兵折將是一定的。問題是劉一民現在懷疑我軍和張裏元、吳化文通同，把我軍主力在費縣、嶧縣地區的設防看做是早有預謀，那樣子的話，恐怕我們也會成爲他的衝擊對象。這一點，必須未雨綢繆。這事確實是張裏元他們理虧，吳化文在萬松山防地臨陣退卻，原來就是去執行這個任務去了。要是八路軍把這些情況說出來，蘇魯戰區馬上就會成爲國人指責對象。我考慮，軍委會的命令對劉一民約束力不大，很可能八路軍的主力正向臨沂標的目的前進呢！最起碼，魯南八路軍洪超遠部那是一定星夜兼程回援臨沂。請於總司令斟酌，儘快和八路軍聯絡，不得讓衝突升級，特別是不得讓八路軍把51軍、57軍當作重點衝擊對象。那樣，我們恐怕就得逃離山東了。”
這事是于學忠現在最擔憂的。蔣委員長、張副總司令和軍委會諸位大佬都呆在大後方，只知道通過電報下命令，根本就不瞭解山東的情況，最起碼是不全面瞭解山東的情況，還自以爲得計，讓張裏元和吳化文襲佔臨沂，以爲只要有軍委會命令，又有自己這個蘇魯戰區總司令出面協調，劉一民就會喝下這壺苦酒。簡直是瞎指揮！
于學忠和劉一民、羅榮桓深談過，他人老成精，從言談中對劉一民、羅榮桓的人品、xiong懷、志向、謀略都有瞭解。他知道，這兩個人都是他這一輩子見過的最優秀的人才。羅榮桓綿裏藏針，意志堅如鋼鐵，只要是他認定的事，刀架到脖子上也不會皺眉頭的。劉一民英氣勃勃，言談舉止之間，都是心懷天下，連那麼強橫的小都不放在眼裏，又豈會把張裏元、吳化文之流放在眼裏？說不定他概況上給雷法章、寧春霖回電說希望讓臨沂留守軍隊平安撤離，實際上已經率主力星夜南下了。如果說劉一民xiong懷寬廣，可能還會看在團結抗日的份上對自己的51軍、57軍網開一面，可是羅榮桓、蔡中包含遠在西安的等人就很難說了，恐怕他們都有趁機驅逐蘇魯戰區出山東的想法。防人之心不成無，無論如何不得讓劉一民對51軍、57軍採納行動。
于學忠一念至此，馬上就揮手製止了衆人，開口說道：“顧問長，給軍委會回電，堅決執行委座和張副司令命令，出面調劑臨沂衝突。可是我軍勢單力孤，不得與八路軍正面相抗，只能居中調劑。給劉、羅回電，驚聞臨沂之事，五內俱焚。張部、吳部行動奉有軍委會命令，任務是護送山東省政府、山東保安司令部和平進駐臨沂。於某添爲蘇魯戰區總司令，職責所在，定當盡心盡力斡旋，解決臨沂衝突。萬望八路軍剋制，協商解決此事，萬萬不成動武，讓人笑話我軍打內戰。”
等王敬軒擬好電報稿，于學忠看完簽發後，這纔再次命令道：“51軍、57軍立即結束休整，進入戰鬥狀態。51軍派出一個營，滋臨公路。一旦發現八路軍增援臨沂軍隊，堅決不得開槍，設置路障阻擋八路軍前進即可。立即述說，我親自去見劉師長，澄清誤會，補救衝突。”
周復問道：“臨沂到嶧縣的公路呢？”
于學忠淡淡地說：“命令張裏元派軍隊。你親自到張裏元部去，辦法和滋臨公路一樣，誰敢開槍，就以軍法措置。一定要告訴八路軍，我正和劉一民將軍聯繫，妥善解決此事。”
繆徵流冷笑一聲：“妥善解決？怎麼個妥善法？”
于學忠手往桌子上一拍，指着繆徵流鼻子訓斥到：“你給我閉嘴！管好你的人，如果57軍產生意外，決不寬貸！”
繆徵流總算不說話了。
就在這個時候，周復的副官來找周復了。
周復出門時間不長，就鐵青着臉回來了，手裏拿着張裏元、吳化文請求51軍、57軍增援的電報，向于學忠述說說：“於總司令，情況有變，臨沂城的八路軍留守軍隊向張裏元部進入臨沂城內的弟兄們開火了，打死了很多人。張裏元部入城軍隊已經退出了臨沂城。張裏元和吳化文率主力趕到後，對臨沂城策動強攻，結果攻擊失利。請求於總司令派51軍、57軍增援。”
于學忠一聽，眼睛象叨一樣在周復臉上掃來掃去。
周復有點沮喪地說：“張裏元下決心強攻臨沂後，給我發了一封電報。可惜我在這裏開會，副官沒有及時向我述說，致使他們對臨沂策動強攻。”
于學忠冷冷地說：“恐怕不是副官沒有及時向你述說，而是他和你一樣都認爲拿下臨沂不在話下，不消述說吧！”
周復張口結舌。
今天晚上的事情從頭到尾都透着詭異，突然之間張裏元部襲佔了八路軍魯南軍區司令部所在地臨沂城，衆人剛剛還在爭論不休呢，現在就又傳來了張裏元、吳化文攻城失利的消息，前後反差之大讓人接受不了。王敬軒等人算是完全明白了，整個事件都是周覆在幕後操作，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別說其他人了，事情逆轉之快，讓于學忠都接受不了。他死死地盯着周復，半天才問道：“你告訴我，是不是這個計劃一開始就確定了武力佔領臨沂的原則？”
周復搖搖頭：“不是，是要和平進佔。只是張裏元發報副官沒有及時向我述說，才致使了張裏元和吳化文強攻臨沂。”
于學忠恨恨地說道：“張裏元、吳化文混蛋之極。這麼大的事情就敢沒有命令就行動，應該軍法措置。現在的事情已經完全惡化，八路軍一定會武力解決張裏元、吳化文部的。你給他們回電，要他們立即撤離臨沂城，向51軍、57軍靠攏。退卻要快，晚了的話，等八路軍主力趕到，想撤都撤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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